返京逃跑计划:冲出东北老家封锁线

大班报导:

    天空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,走在路上,脚底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环卫工人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路边,旁边是三三两两的铲车,正在慢吞吞的清理积雪,此刻的哈尔滨仿佛睡着了一般,偶尔一辆公交车经过,喇叭声瞬间响彻整条街。

  曾经人流涌动的哈尔滨火车站,此时显得有些孤寂,只有偶尔几个拿着行李箱的人走进车站,走进车站,里面空空荡荡,走上二楼候车室,才发现这里坐着一些人,不过彼此都相隔很远。

  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,心里终于踏实些,距离晚上9点半开车还有7个小时,不过我心里很平静,回想2020年春节经历的一切,感觉特别不真实。

哈尔滨火车站实景图

  一个很后悔的决定

  我的婆家在黑龙江省五常市沙河子镇,那是一个有山有水、风景秀丽的地方,这里离雪乡很近,冬日雪景分外美丽,不过,这里最出名的是大米,人人都知道,五常大米是整个东北最响亮的招牌。然而,一场疫情,让我对这里心生厌倦。

  一切还要从返程说起,这里距离哈尔滨很远,中间要穿过很多村落,汽车要行驶4至5个小时,路途遥远。疫情发生后,我原本打算2月5日(正月十二)返京,但家人担心返程高峰人多危险,劝我错峰而行,于是我把返程日期推迟了一周,后来每次想到这里,我都暗暗后悔。

  但2月10日(正月十七)当我提出要回京时,家人告知封村了,不能走。我认为封村很快会解除,想着再等两天就可以回去了,没想到,这一等就是21天,而且如果不是抱着必走的决心,等待我的将不止21天,直到现在,还有很多人困在家里。

  我每天都在关注村里的消息,但政策变来变去,证明文件已经开了两次,每次怀着激动的心情往返一小时开回证明,但当收拾行李,准备离开时,村里就会来电话,告知刚刚开出的证明作废了。原因是村里的司机不能外出,由于到处都施行封闭式管理,如果司机送我们出去,他将无处可去,无奈行程只能被取消。

  
下定决心

  2月26日(二月初四)这天,我做了一个决定:我必须走,其他同事已经正式上班了,我心里越来越不淡定。

  当地政策都靠口耳相传,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解读政策,让我很难理清,无论如何我要试一次,不相信走不出去,我决定联合同样被困在家里的老姨和姨夫,他们要回济南,也是每天急得团团转。

  一个上午,包括亲戚在内的12个人一起商讨返程策略,大家动用了所有人际关系,还是找不到车子,村里的车出不去,远在哈尔滨的亲戚虽然有车,但哈尔滨封城,要么市区不让开出来,要么限制出行两小时,没有车可以接我们。

  一个在北京的朋友听说我的烦恼后,建议我用滴滴打车,我当时心想,她真的完全不了解状况,周边全都封村,哪里会有人接单,别说疫情时期,平时外出也是靠当地人找车帮忙接送,往来哈尔滨的大巴车有两辆,一个半夜2点发车,一个凌晨5点发车,出行已然不便,疫情之后,大巴车早就停运了。

  困在村里的这些天,我无数次感慨,如果家乡经济发展好,通一个火车也不是难事,但人们都愿意往外面跑,留下来的大多是老弱病残,哪里有钱修铁路呢,唉,虽然家乡人有人情味,但经济发展却越来越落后。

  最后,老姨辗转找到多年未联系的小学同学,帮忙安排了两辆车,三天后的2月29日出发(二月初七),就是价格有点贵,一趟行程要价1000+元,但我们已经很感激了。

  “去北京的人员禁止通行”

  “只要能顺利到达火车站就万事大吉。”一路上随时可能被经过的村屯或小城拦截,要抱着一颗闯关的心情,我这样告诉自己。

  由于有关卡拦截,我去哈尔滨火车站的路被分成两段,第一段从村外大桥到20公里外传言最严的双龙关卡。2月29日早上6点多,婆婆包了酸菜肉馅儿饺子送我,但我实在太紧张了,根本吃不下饭。

  家人和亲戚送我们到村口,这种画面感很强的场景好像电影片段,天空飘着雪,我们挥手跟家人告别。被困的一个月,我早已弹尽粮绝,牛仔裤穿破了,护肤的旅行装早就没有了,我一个多月都没有洗澡,家里的肉和菜基本上都被吃光了。唯一的收获,是我们一家人的感情更浓了。不过,在这个离别的早上,虽然有些不舍,但我的心情更多是激动,因为,终于能走了。

村里的路都被稻草封住,车子只能在村外大桥等我们

  我们匆匆上了第一个车子,心一直悬着,大约行驶30分钟后,到了双龙路口,这里比想象中的冷清,在车里远远就看见一个穿隔离服的工作人员,他给大家做体温检测,当然,前提是手里的出村证明和公司开的复工证明,可以通行。

  然而,我们刚下车,工作人员就问,有没有到北京的,我瞬间有点紧张,赶紧回复说,我回北京,他说回北京的走不了,昨晚接到通知,去北京的不能走。

  我们一行四人临时有点慌,拿证明的给证明,解释的在旁边解释,“我们单位让回去复工,火车票已经买了,北京小区说让进屋……”求情的求情,“你看我们也不容易,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车,花了不少钱,就让我们过去吧……”

双龙关卡竖着一块牌子

  无处安放的紧张

  工作人员还是说不行,他建议我们先回车上等着。我立刻回到车上,拨通了单位领导的电话,问询北京是否有最新政策,不接受黑龙江返程的人,领导立刻问了公司人事,回说没有接到相关通知。

  这时候,我被通知可以走了,来不及问仔细,担心随时可能有什么变故,赶紧往前走,只留姨夫拿着各种单子做登记,同时,第一段路的司机也启动车子要回村,本想请他等等,万一走不成,但又担心有了退路,反倒不容易出去,我们速速去测体温,然后走到卡点后面,第二段路的出租车司机已经在那里等我们。

  坐在车里,还是非常紧张,担心随时被叫下车,真希望姨夫赶紧登记完过来,这段时间特别煎熬,大约10分钟后,姨夫上车了,大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,司机赶紧开车。

  这时候,车里很安静,大家都不做声,道路两边是茫茫白雪,路上的车辆很少,不知道为何我心里感觉像逃跑似的,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,我问为什么我们可以通过路卡,姨夫说,工作人员打了一通电话,只说我们可以走了,至于原因,大家谁也说不清楚。

开始第二段路程

  就在这时候,老姨的小学同学来电话,村里接到通知,今天开始,回北京的人员一律不给开证明,至于原因没人知道,也不见明文。听到这里,我有点后怕,幸好我们走的及时。

  终于到了火车站

  大约两小时后,车子行驶到了五常市,由于没有绕城高速,车子必须穿过市区,这又增加了我的担忧,五常市是黑龙江省疫情最严重的一个市,肺炎确诊病例达26人,为此,五常市刚刚换了市长。

  司机让我放心,他对五常的路很熟悉,最近经常跑这边的活儿,据他讲,昨天他的朋友来接人,把车停在一个关卡前面,打算下车打听点消息,结果,消息没问到,他朋友直接被罚了100元,罪名是“闯关卡”,说到这里,司机觉得非常无奈。“这上哪儿说理去!”

  车子过了五常,地图上的定位越来越接近哈尔滨,我的心情终于明朗一点,然而刚进城,就遇到一点小事故,这几天虽然雪大,气温不算低,雪白天化成水,晚上就结成冰,路面很滑,一个拐弯,我们车子迎面撞上一个环卫车,车门撞的凹进去一块,好在没有人员伤亡,但着实吓了一跳。

  司机把我们放在地铁口,我坐地铁去火车站,进站安检时几乎没看见什么人,车上也没什么人,地铁站出来要步行一公里,由于街上到处封路,弯弯绕绕许久,竟然看见了萧红中学,想起萧红笔下小团圆媳妇的故事,她被一步步害死,这个过程就好像一场被围观的表演,没有人觉得自己有问题。

  作为东北人,我一直觉得东北人很乐观,但也很容易集体式兴奋,世界上所有严肃的事情,到东北人这里都容易演变成一场“表演式严肃”,事实本身给人带来的冲击和反思,人们总是视而不见。我突然想起,双龙关卡一个工作人员阻拦我们时说的一句话“我得为北京人民负责!”

  心里还在感慨万千,没想到萧红中学前面转个弯,就到了哈尔滨火车站,我距离北京终于近了。

步行路过萧红中学

  回不去的家乡

  有时候,那些习以为常的道理总会轻易被“麻木”打败,在特殊时期,更是如此。

  第一次听说封村的时候,我并没有当成是特别严肃的事情,当时觉得采取措施来保护大家是好事情,毕竟疫情会死人,大家的心里难免会害怕,网上很多视频劝告大家戴口罩,以“硬核”防控出名的河南获得了大家的好感,这些视频我经常看。

  然而,封村跟我想象的不同,甚至有点荒唐,比如封村不让里面的人出去,人离开并不会给村里造成任何疫情隐患,相反,离开的人越多,村里的疫情越好管理,我以为这是常识,但实际上我差点被“去北京的不准走”这样的借口拦住。

  更荒唐的是,村里要求我的复工证明上必须注明“本人无发热咳嗽等症状,近一个月没有离开居住地。”明明测量一下体温便知的事情,却需要我的工作单位来证明,而且,对于是否离开居住地,中国移动上有免费查询功能,一查便知,我以为这样的证明文件不需要单位盖章才能确定。

  我一直不愿过多提起封村这件事儿,因为在这种语境下,讨论这件事儿的合理性无法改变我的处境,秀才遇见兵,有理说不清,作为土生土长的东北人,我没有办法通过讲道理来改变这一切,我能做的就是尽力找到出去的办法。

(责任编辑:宋虹姗 HO03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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